前头说,刚把灶台间那口大铁锅刷得锃亮,又给灶台底下抽了根烟,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实际上挺复杂的。
这生意做起来,跟大学里的专业课不一样,不像坐在那里画个草图,等了下节课就能交作业。你是得用那双粗糙的大手,把生涩的理论知识踩进泥里,再混进顾客的笑话和挑剔的嘴里。 别的老板可能还在琢磨菜单的排版,我已经在算明天中午十六点,还得把那最终一碗酸辣汤的热气收一收,才能把店里透进的一丝凉意挡在外面。
实际上做餐饮,最大的本事不是你会不会调个完美的酱汁,而是你能不能在辣味还没散尽的时候,先让老板家养的那只老母鸡咕咕叫两声,把牛魔王给吓跑了。 说到具体的菜,就非得说那碗大盘鸡。别的厨师可能在想这道菜如何配蒜瓣,如何切法才地道,如何油泼辣椒才能更有层次感。
不中,今天我要重新来。我先把这盘鸡剁得细碎碎,像不像小时候剥橘子,皮剥开了,里面的果肉才显出真容。再把那红油辣椒在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,别糊了,也别老了,要那种刚出锅时微微起泡又带着焦香的劲头。
最关键的是,那配菜不能忒死板,得让别的菜都围着它转。
比如我今儿特意多了个白灼虾,不是摆在那儿等着被夹,而是让它的鲜甜在辣味的衬托下,透着一股子清爽,跟那盘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最终,那一勺高汤得是特制的,我不加味精,只靠工夫的发酵和自家养的菌子汤底,让整道菜喝得出自家酿的甜。 还有那道凉拌黄瓜,也是不能省事的。别人可能想着切成菱形,要么切成段,要么再切一点,切成丁也行,反正都要好看就行。我偏要切成那种细长的条儿,像极了切成丝的黄瓜。
这些条儿得是那种,一咬下去,汁水瞬间涌出来,把你的喉咙都润开了。我在旁边站了十分钟,看那些顾客夹了一筷子,眼微微眯成一条缝,手指头头戳了戳碗边,心里头才知道,这黄瓜的脆爽劲儿才刚好。 说到定价,那是个比做菜还费心思的事儿。别的店可能按分量算,我这儿是按“感觉”和“稀缺感”算的。
比如这道宫保鸡丁,平日里的价格是二十块一斤,我今天给打折了,但那是特意留的“老本”。真正的利润往往藏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。
比如我店门口那盆生菜,每一片都是现掐现切,中间连一丝菜叶汁都没有。
还有那碟花生米,我是自己炸的,不用机器,用油锅,用铲子,用那把铁铲子不停地翻面,直到豆子变成黄褐色的油泡,才下锅。每一颗花生米都是独立的,咬开了,有皮的,有没皮的,散落在盘子里,像是撒了一把星星。 有时候会感觉有点累,就像在沙漠里走,手里攥着干粮,脑子里全是水。但这就是职业,你越是在极限边缘,越能感觉到生活的滋味。顾客吃得满嘴都是油,满嘴都是香,眼亮得像是刚被点上了油灯,这时候你再问,再问,他们绝对不会说“忒贵了”。他们只会说“真香”,然后眼直勾勾地盯着你,仿佛你卖的不是菜,是某种能让他们瞬间清醒的魔法。 实际上,做餐饮这行,压根儿就不缺那些“大师”,缺的只是愿意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的人。就像这盘鸡,没开店之前,我坐在对门的烧烤摊,看着炭火在明火中跳动,看着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,心里头实际上挺眼红的,眼红那个地方能聚拢所有人。
后来我办了店,找到了那个地方。我们用烧烤摊的方式来做菜,用围炉煮茶的方式讲故事,把那些原本嘈杂的人声,都调成了轻快的背景音。 店里有时候会挺乱,旁边那个卖糖水的姑娘总爱在门口吹口哨,还有个卖冰棍的大爷,每天叼着冰棍在这里转悠,嘴里哼着小曲儿。管他的,只要顾客进来,看到那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,闻到那股子混合着孜然、辣椒、葱蒜杂烩的香味,心里头那个“嗯”字,就从喉咙里蹦出来,一个字都藏不住。
这就是我们做餐饮人的劲儿,不管环境多差,不管人心多杂,只要这一锅一炒,这一碗一锅,这一盘一碟,能把人的味蕾调动起来,那就是最大的成功。 最终,我要说一句话,别总想着完美。美食界没有完美的,只有充足好的。你追求完美的话,顾客一辈子认定你做得不够好。你要做的,是在烟火气里,留下那个味道,就像留在那口铁锅里,那个焦香了一半,却又忍不住想要一口下去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