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湖湿地公园的游乐场可不是那种站在台上念 PPT 的“表演型”景点,它更像是散落在芦苇丛里的野孩子,想玩就玩,想歇就歇。大家一进场,校园里那种严肃的规矩立马就散了。
你看那个拉筏子,不像是在搞团建,更像是一群年轻人在河边撒欢。有个大孩子非要拉着他的老头爷玩,那老头爷手劲猛,把小孩子的胳膊都勒红了,但人家笑那笑容,比那天上的云还厚,像秋风里的落叶,别看慢悠悠但不掉下来。 这儿的船可不是那种坚不可摧的钢铁巨兽,通体都是旧木头,风一吹,船身晃悠,像是被风撩拨起来的辫子。大家坐上去,随着水流晃悠,那种晃悠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有人划的是那种轻便的小摇橹子,划一下,船身微微起伏,带着你去听水底那层薄薄的、仿佛能看到的呼吸声。
还有那种大一点的,摇橹的摇橹者不一定有那种杀气腾腾的心境,有的就连戴了顶宽檐帽,眯着眼看天,摇得那橹叶咚咚响,就像老戏台上敲板子的节奏,虽不华丽,却透着股老派的稳。 玩累了,大家就散了。
没有那种严丝合缝的排队队伍,也没有固定的项目区划分。你刚拉完筏子,旁边可能正有人在打秋千,要么正拿着望远镜对着远处的塔吊发呆。塔吊是那种几十年前的样子,斜着伸向天空,吊钩像钩子一样死得死,活的不活,上面挂着的蓝色大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旁边不远处,几个小哥们儿在推那个最了得的“大力水手”,怀里抱着那个童话书《小熊维尼》。小维尼穿着红衣服,黑眼,白胡子,手里还有个红萝卜。
那红萝卜那是确实,红得像忒阳,维尼只要一推,那红萝卜就跟着飞,发出“吱嘎”的响声,小孩们围着它转圈,急得满头大汗,那副样子,大庭广众之下,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,哭得撕心裂肺,笑也笑不出声来。 这里的热带风情不是那种刻板的、贴上去的贴纸,它是从泥巴里爬出来的。
你看那些水鸟,有的像确实,羽毛火红得像被打翻的颜料,有的像是戴了面具的猴子,跟树梢上那些猴子长得那叫一个神似。大家在一起,间或会起哄,指着鸟说:“你看这只像不像那只?”没人回答,只有鸟在叫,叫声尖细得像是在问:“你们懂我意思吗?”实际上大家都懂,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。 傍晚时分,夕阳把天空烧成了橘红色,把水面也染成了金红。
这时候的游乐场,气氛就变了。风大了一些,船摇得慢了一些,水也清了。大家围坐在岸边要么船头,手里拿着几根树枝,要么就拿着刚刚那个红萝卜,对着天发呆。
有人想钓鱼,想了半天,水里的鱼仿佛都不理他,只在那儿吸溜一口水。
有人想拍照,对着塔吊和水面拍了几张,照片拍出来,左边是晚霞,右边是水鸟,中间是那个红萝卜,配文就写着:“今天是个大好的天气,但有点无聊。” 这种无聊,实际上是这地方最迷人的地方。它不给你那种“快速提升自我”的紧迫感,而是给你留出发呆的工夫。你能够看着那棵老杨树,上面挂着的灯泡串,像一串发光的鱼骨,随风晃动。你能够看着那个拉筏的男人,他手里拿着两根竹竿,姿势像 stick figure 一样,那样子让人心里发慌,却又莫名地安心。大家不讲话,只是静静地坐着,呼吸着晚风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有时候,你会想,要是这地方能收费,收多少钱都行,但我不想收,出于这里忒便宜了,便宜到让人认定,它不是商品,是空气,是工夫,是那个一辈子回不去的童年。 洋湖湿地公园的游乐项目,本质上就是一个庞大的、慢腾腾流淌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故事。
没有剧本,没有主持,没有标准答案。
只有水,只有风,只有那些在风中摇摆的、不知疲倦的、让人心头一热的红萝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