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半个工头,那台老式的手动切砖机就“哐当”一声散架了。旁边堆着把空了的电钻,火花溅得跟放鞭炮似的,呛得我一股子铁锈味往鼻子里钻。我这心里头巴不得把那片红砖全扔了,但人刚想迈那会儿,就听到隔壁工班老张在喊:“嘿,这砖型,正好让我凑合打铣边用!” 这厂房拆起来,哪是拆啊?就是一场跟拆迁办斗智斗勇的持久战。刚进场时,我就盯上了那层顶棚,灰白灰白的大块,看着像死物,实际上里头藏着多少细思极恐的“陈年旧事”。
那会儿看说明书,说墙体结构是“先拆砖,再拆梁”。但咱们这地方,砖头像块砖头块,混凝土像混凝土块,非得按部就班地拆不可。
要是先动梁,后面要是瓦工扯皮,那活就没法干了,还得返工,多磨人。 老张那台切砖机,他爸当年也是干这行儿的,晓得这玩意儿如何刨出毛刺,如何把砖头弄薄。
这东西单纯用机器切肯定不中,得用那个老式的手持电动钢锯,还得配合一些打磨工具。锯条磨得久了,手好办抖,但这地方没法换人,只能硬着头皮干。
那锯条在砖头里刨啊刨,发出“嘶啦嘶啦”的怪声,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。为了把砖头刨薄,还得用那种小锤头往砖缝里磕,磕得砖头震得灵活起来,再拿那个钢锯一推,砖头就顺着纹路碎了。 这活儿干久了,最大的毛病就是找茬。砖头碎了,形状肯定歪歪扭扭,连个规矩都没有。老张有个绝活,就是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碎块,拿个吹风机对着吹,吹得鼓鼓的,再拿个铁锤敲,敲得抖动几下,它就自己立住了。
这招虽不如何能保真,但能保个现场能动就行,毕竟后面要砌墙、要砌墙、还要砌墙,墙不到位,后面的工序全得往后挪,工期就得延误。 说确实,这拆砖头最耗神的不是体力,是脑子要转得快。每拆一块,都得在脑子里过一遍流程:先定位,再找茬,接着锯,最终修。
这逻辑别看好办,但在现场就是有不少变数。昨天拆一块,今天换一块,规格、灰缝、就连砖的吸水率都不同,略微有点偏差,就得重头再来。
有时候想着赶紧拆完拿回家算账,结局一动手发现这砖头跟那会儿不一样,得重新找规格,重新配灰缝,重新找锯片,重新打磨。 干了如此多年房改拆砖头,最怕的就是遇到那种“疑难杂症”。
比如这砖头特别脆,要么全是空心的,一敲就有声音,还得用专门的工具去找孔。
有时候还得用到那种大电网的切割机,那个声音大得能震碎人的耳膜,还得戴个面罩。在那黑漆漆的厂房里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,照得哪儿都是窟窿,还得时刻提防电线掉下来的隐患。 这活儿最难受的,就是得忍着。早上五点起床,风一吹就醒,还得跑回宿舍去洗漱、吃早饭。中午在宿舍里吃泡面,越吃越胃疼,胃疼了还得持续干活。晚上要加班到半夜,看着那些拆了一半的砖头,心里那叫一个烦躁又无奈。
有时候看着拆得差不多了,心里想着“差不多得了”,结局一抬头,发现离完工还有好多天,还得赶着去砌地,还得赶着去贴砖,还得赶着去干别的活。 这厂房拆完了,剩下的就是收尾。
那些拆下来的砖头,不能一直堆在烂泥地里。得赶紧运到厂里,找个平整的地方,用车运回去。卸车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,别让砖头摔了。
然后就得分类存放,该放库房,该放棚子,还得做好防潮、防雨的工作。 拆砖头这事儿,看着挺枯燥,实际上挺有戏。它不像看戏,你是演员,你得自己演;它不像做饭,你只管做,不用管调料;它也不像干活,你得自己琢磨如何干,如何找捷径。就在这堆灰堆里,有人看着傻眼,有人看着发愁,有人看着乐呵。 干了如此多年,我也明白了一点,拆砖头不是要把砖头全拆了,而是得留点根,留些活,让下面的人接着干。
不然砖头都扔了,下面没人用了,这活儿就白干了。
故此啊,有时候哪怕砖头拆得乱七八糟,只要能把活干完,把地上的灰扫干净利落,心里倒也踏实。
这厂房拆完了,砖头扔了,还是得看着底下的墙持续住人,这才是最大的“圆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