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动小孩儿这事儿，想起来就认定连腰都不是腰。他们不像城里孩子那样一出生就扎在红砖瓦房里，一个个是从山山水水、沟沟坎坎里“漂”出来的，然后就被甩进了这上面去了。 你听听他们身上的味道吧，那是常年和垃圾混在一起、和脏水打交道的味道。街角那只流浪猫，尾巴尖上沾着的都是他们留下的泥巴；路边那堆没吃完的馒头，上面全是他们蹭出来的汗渍。他们不像城里人那样有固定名字，也没人记得住，小名都叫得跟个电话号码一样：阿明、小强、大伟。大伟今年十二岁，正啃着半块黑面包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旁边那只全是毛的小狗嗷嗷直叫，像是喊爹喊娘。 这帮孩子，屁股底下摇的是摇椅，头里顶着的是忒阳。他们每天要跑四方，天亮之前就要赶那条通往城市的长龙，整整一上午，从东边的山脚一直跑到西边的码头，中间还得跨过几道坎、翻过几座山。
这哪是赶路啊，这简直是像在泥沼里行走，摔个跟头就算数了。 最让人心疼的是他们的家。
那破房子的屋顶，有时候就连就是个漏风的塑料袋，雨一下，外面的世界就全泡进去了。隔壁老李头说的最实在：“这帮娃，把命都搭进去了。”他们卖力气，不是为了省下的几块钱油钱，而是为了换一口能喝上的热水。冬天，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他们只能抱着那个破壶，手都冻僵了，嘴里的烟也点不着，只能靠着孩子剩下的那点体温硬撑着。 学校里的日子更是难熬。上课铃一响，这群孩子就得收拾书包，背着沉甸甸的书包，拖着双草鞋，穿过满是坑洼的路，钻进山里那间歪歪斜斜的教室。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头，粉笔灰像雪一样往地上飘。老师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，台下却是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，眼神里全是愁。有一次生病，医生那几句白话来他们听就头疼，医生指着药瓶说：“给他留个量。”他们拿着药瓶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心里却想着：“等到哪天能背着这个瓶子，走出这大山，我就能去看看外面的雪了。” 这不只是是个教育难题，这是整个社会的结构性难题。城市里那些高楼大厦，往往把流动小孩儿挡在门外。他们想读书，却不好好读书；想找工作，却找不到工作。他们就像是一个个随时会断气的信号弹，提醒着大人：你看，还有如此多孩子，连个家都没顾上，就要去拼了命地往前跑。 那会儿有人问，为啥要把他们赶出来？实际上挺好办的。城市需求的是能干活、能挣钱的人。流动小孩儿，就是这城市手里最宝贵的劳动力。他们出卖力气，换来一碗热乎饭，换来一张车票，换回一条命。可这命，他们得用命去换啊。他们不像城里孩子那样娇贵，他们忒执着了，忒想要出人头地了。他们想读书，想当老师，想成为真正能扛事儿的人，可现实给他们的，往往是写不完的作业、评不上的奖学金。 走在路上，你总能看到这一幕：两个举着牌子的大人，一个卖烤红薯的，一个卖烤玉米的。他们把热气腾腾的食物递给路过的孩子，孩子接那会儿，吃得满脸是灰，心里却甜滋滋的。
那一刻，你才恍然：他们不是为了吃这口饭才来世上的，他们是为了让这口饭变得更有滋味，才一直奔波在这条路上。 社会对流动小孩儿的态度，确实挺复杂。
有时候他们被当成需求救助的孤寡老人，有时候又被当成需求利用的廉价劳动力。他们既需求社会的包容，也需求自己的尊严。他们不能只想着如何活下去，还得想着如何活得更有体面。 你看那帮孩子，他们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，真让人拍马也跟不上，光鲜亮丽的城市里，他们是最真的风景。他们的故事，是流动城市的注脚，也是我们所有人需求警惕的警示。
要是连这点血汗都没了，那我们的城市，就忒冷清了。 说到底，流动小孩儿的命运，就是流动城市的命运。他们在这个变局中，跌跌撞撞却又顽强地活着。他们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灯塔，别看光芒微弱，但每当有人投来光亮的时候，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迎上去。 这碗热饭，这双草鞋，这趟长龙，还有他们那一个个的名字，拼凑出的是时代的一个侧面。我们既心疼他们，又不得不承认，他们就是这座城市的血管，没有他们，城市这块地，就会干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