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一场在“硬骨头”上跳的漂流 早晨七点,天刚蒙蒙亮,山脊上的雾气还没散尽。我裹着件带风味的冲锋衣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湿透的入场卡,像怀揣一颗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。
这哪是去爬山,分明是往一个全是坑洼的独木桥上跳。 桥头立着一块庞大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小孩儿漂流”,旁边还画着几个画着小脑袋的孩子在滑进水面的样子。人少,景好,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我们这群孩子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终于到了那个叫做“金色峡谷”的地方。
这里的坡度是贼夸张的,有点上,立马就走;有点下坡,又认定脚下像踩了棉花。 第一个项目叫“挑战者角石”。
那是个庞大的灰色岩石,上面堆满了碎石,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裂缝。我们排成一队,队伍中间有个红白相间的救生圈,那是我们的“定海神针”。教练在旁边喊句“抓紧了”,队伍就静止了一秒。我站在队伍最终,腿肚子在抖,心里乱得挺。教练是个大嗓门,一边喊一边在队伍里整理队形,把最轻、最瘦的那个孩子推到我前面一点。 “预备好了吗?就要上!”教练的声音像雷一样炸开。 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脚下那层厚厚的碎石,心里骂了一句脏话:“上你大爷的!”脚一蹬,身体前倾,屁股先着地,紧接着就是“嗷”的一声闷响。我把头埋进石缝里,哭得像个破布娃娃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教练看我哭,不慌不忙地喊:“别怕,稳住,跟着大部队,完了!”他真钉在原地,连头都没转一下,直到我哭得简直晕那会儿,才低声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调。
那一刻我认定他就像个傻子,傻得让人心疼。 过了角石,就是真正的“深坑”。每过一道坎,脚下的水花就像浪花一样高,溅起的时候我们都认定自己像个落汤鸡。最惊险的是最终一段,一条细细的橡皮筋横跨在两座高地之间,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我们全队像被按了暂停键,屏住呼吸,眼神死死盯着橡皮筋的两端。 “数一二三四五!”教练在队伍中间大喊,声音都变了调。 我紧紧抓着橡皮筋,手心全是汗,恨不得把自己撕成薄片。六岁的小孩如何会有如此大的力气?五岁、四岁、三岁……每个人都累了,有人启动打瞌睡,有人启动求饶。教练急了,手里拿着个哨子,在队伍里乱磕,嘴里喊:“再来!再来!别闹!再不来就跳了!”我咬紧了牙关,死死勒住橡皮筋,感觉这就是我的命,勒得忒紧,我都质疑它是不是要把我勒进肚子里去。 终于,“嗖”地一下,我们全冲那会儿了。落地时大家都是湿漉漉的,头发乱得像鸡窝,衣服上全是泥点。教练冲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,我们却认定他像个大笑话,笑得眼泪直流。 保险 mats(缓降板)铺满了地,我们小心翼翼地爬上去,那种感觉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发软,连笑都不敢出声。 实际上我也知道,大人都玩不起这个项目。大人的世界是“从正下方跳”要么“从正上方跳”,中间得有个平静的缓冲带。而这个项目,就是把人的重心扯得极尽疯狂。教练告诉我们,这是为了锻炼小孩儿的平衡感和勇气,但我也在想,真正的英勇是啥?是明明心里恐惧,还要像个机器人一样冲上去。 后来听说,这个项目标设计师就连要把绳索系在树干上,只要人长在树上就能保险滑下来。
看来,大自然对某些人确实是不公平的,只留下了最艰难的那一局部。 走在回家的路上,周围的孩子已经在排队了,嘴里念叨着“再来一次”,眼神里闪着光。我看着他们,心里却有点酸。他们依然信任那个“金色峡谷”的传说,依然敢在悬的边缘试探。
或许,这就是成长吧,不是在书本里学来的道理,而是在一次次跌倒、一次次爬起的过程中,自己撞出了这道坎。 明天的忒阳刚出来,雾气散去,峡谷边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。他们拿起了滑水板,眼神里没了刚刚的怯懦。我知道,对于他们来说,今天的“挑战者角石”只是一个一般/平平的起点,而新的冒险还在后面等着。我转身走进人群,不再回头。
毕竟,生活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,更多时候,它是一场不需求回头、只能往前走的漫漫长路。